张氏妇

自古以来战争对于老百姓的危害，尤甚强盗。比如：人们可以杀死奸淫妇女的恶棍，却不敢对奸淫妇女的大兵怎样。毕竟大兵代表的是合法强权，你能拿他们怎样？当然了，这本聊斋故事是写作于清朝的，大兵可能指的就是清兵吧。

康熙12年，也就是公元1674年，朝廷下令削藩，逼迫靖南王耿仲明、平南王尚可喜、平西王吴三桂陆续起兵造反，朝廷大军压境，在兖州附近养马，附近村舍惨遭抢掠一空，各种年纪的女人都被蹂躏。正好赶上老天爷连下大雨，田地积水为湖，老百姓没有地方躲兵患，只好划着小筏子躲在高粱地里，可是哪里挡得住大兵搜寻？他们脱光衣服骑马搜人，当场奸淫，几乎没人跑得掉。

村里张氏却没有像别人一样躲藏，就这么呆在家里。她和她老公连夜在某间房舍掘地数尺掏了个大坑，里边放上茅草，上面用芦苇席子什么的盖好，看上去像是睡觉的屋子一般。这天，来了两个蒙古族士兵，拉着张氏就要强行欢好。张氏扭捏道：“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，让别人看到多不好！” 其中一个大兵闻言窃喜，就跟着张氏进了那间屋子。张氏使眼色让士兵先上席子，不出所料，这个蒙古人摔倒陷阱里边。张氏赶忙把席子啥的铺好，表面上看不出来。在外面的另一个士兵等了一会儿，按捺不住跑进来，发现只有张氏一人，还听到“炕”里有人呼叫，正纳闷间，张氏故作媚态火上浇油：“兵爷来这边啊，这位大爷正爽着呢。”……于是，另一个士兵也摔倒了挖好的大坑里。

张氏手脚麻利的投进去干柴和火把，引燃了里边本来就有的稻草。火焰熊熊燃起，不一会儿就引燃了这间屋子。张氏在村里呼救，人们纷纷赶来救火。扑灭之后，发现有两团烧焦的肉体发出阵阵恶臭，张氏解释道，这是怕军队掳掠，藏起的两头猪而已。

还有一次，在村外大路边上，张氏带着女红在那里假装做手工。士兵们来村里领取养好的战马，经常调笑张氏。张氏虽然听不懂蒙古话，单看眼神也知道是在说一些下流话调戏她。但是苦于大路边上没有树丛草地啥的，又不能光天化日强奸民女，因此大多数时候士兵调戏几句就走了。某天来了一队人马，其中有个很无耻的兵，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奸张氏。张氏假装欲拒还迎的样子，悄悄用绣花针刺了士兵的战马大腿。马吃痛嘶鸣挣扎，士兵性致正浓，不耐烦的将马缰绳绑在自己大腿上，继续对张氏动手动脚。张氏看到缰绳捆绑很结实，于是突然拿出一把锥子，刺向马脖颈。战马长嘶一声，撒开四蹄狂奔起来。士兵来不及解下缰绳，就这样被拖着绝尘而去。随行同伍的人追出十几里才找到受惊的战马，可惜士兵已经四分五裂，只剩一条大腿绑在缰绳一端。

曹雪芹又评论了：此女子运用各种手段保全了自己的贞操，真是贤良淑德、冷静睿智的好女人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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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大兵所至[１]，其害甚于盗贼：盖盗贼人犹得而仇之，兵则人所不敢仇也。其少异于盗者，特不敢轻子杀人耳。甲寅岁，三藩作反[２]，南征之士，养马兖郡[３]，鸡犬庐舍一空，妇女皆被淫污。时遭霪雨，田中潴水为湖[４]，民无所匿，遂乘桴入高粱丛中[５].兵知之，裸体乘马，入水搜淫，鲜有遗脱。

惟张氏妇不伏，公然在家。有厨舍一所，夜与夫掘坎深数尺，积茅焉；覆以薄[６]，加席其上，若可寝处。自炊灶下。有兵至，则出门应给之。二蒙古兵强与淫[７].妇曰：“此等事，岂可对人行者！”其一微笑，啁嗻而出[８].妇与入室，指席使先登。薄折，兵陷。妇又另取席及薄覆其上，故立坎边，以诱来者。少间，其一复入。闻坎中号，不知何处。妇以手笑招之日：“在此处。”兵踏席，又陷。妇乃益投以薪，掷火其中。火大炽，屋焚。妇乃呼救。火既熄，燔尸焦臭[９].人问之，妇日：“两猪恐害于兵，故纳坎中耳。”

由此离村数里，于大道旁并无树木处，携女红往坐烈日中。村去郡远，兵来率乘马，顷刻数至。笑语啁嗻，虽多不解，大约调弄之语。然去道不远，无一物可以蔽身，辄去，数日无患。一日，一兵至，甚无耻，就烈日中欲淫妇。

妇含笑不甚拒。隐以针刺其马，马辄喷嘶，兵遂挚马股陈[１０]，然后拥妇。

妇出巨锥猛刺马项，马负痛奔骇。缰系股不得脱，曳驰数十里，同伍始代捉之。首躯不知处，缓上一股，俨然在焉。

异史氏曰：“巧计六出[１１]，不失身于悍兵。贤哉妇乎，慧而能贞[１２]！”

据《聊斋志异》铸雪斋抄本

“注释”

[１]大兵，指清乓。

[２]甲寅：当揩康熙十二年（１６７４）。三藩：清初封明降将耿仲明为靖南王、尚可喜为平南王、吴三桂为平西王，称三藩。后逐渐成为割据势力。康熙十二年清廷下令削藩：三藩先后反清，后被清军平定。

[３]兖郡：充州府，今山东省兖州市。

[４]潴（ｚｈū朱）水：积水。

[５]桴（ｆú抉）：小筏子。

[６〕薄：苇箔。

[７]蒙古兵：也指清兵。清代兵制以满洲八旗为主体。蒙古人归附者，编为蒙古八旗。

[８]啁嗻（ｚｈāｏｚｈē招遮）；鸟呜声，形容番语。

[９]燔（ｆáｎ凡）：焚烧。

[１０]絷马股际：把马拴在大腿上。絷，拴。

[１１]巧计六出：汉陈平曾六度出奇计，以胜强敌。见《史记·陈丞相世家》。此谓张氏妇屡用巧计。

[１２]慧而能贞：聪明机智而能保其贞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