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2010
 

这天,我正在大堂上翻阅以前德州知县留下的卷宗,看有没有处理不太得当的案件。刚翻了几个,就听到县衙外面有人擂鼓,于是我吩咐差役,升堂断案。

上来的是一个老头,手拿状纸,口里喊着:“大人明鉴,小女冤屈!”我看了看呈上来的状纸,所述事情很简单,这个老头的女儿嫁到邻村做新媳妇,谁知道结婚当天,新郎就失踪了,等了月余也不见人。于是娘家人就开始埋怨婆家人,说新郎死了也不和他们说,闹着要新娘回家另行改嫁。婆家人也毫不相让,一边把新娘软禁在家里,一边四处寻找新郎。可是周围的村子都问遍了,也没找到新郎。娘家人觉得婆家人不地道,于是就有了这张状纸。  幸好这两个村子离德州县城不远,我传讯了婆家人,他们誓死也不承认新郎死了,只说是失踪,按照惯例,起码要一年之后,媳妇才能改嫁。随后,我又找了当地的保甲来问,都说从大婚那天起未曾见过新郎。没办法,只好按照婚姻法的规定,判这个新媳妇在婆家住满三年,如果到期仍未有新郎的消息,则立即改嫁。  这个案子不算什么大事儿,刚判完的那几天,我还为这个媳妇感到惋惜,毕竟天朝的婚姻法对女人太不公平了,三年没有老公的生活,还要住在婆婆家……

日子过的很快,转眼过了几个月。这天我正在后院散步,忽然听到前厅有人吵嚷,于是出去一看,只见一个年轻人在那里指手划脚,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。我升起堂来,问下面何人,他答是某村某某。我问他喧哗为了何事,他一五一十的讲了个故事:

这天,是他大喜的日子,娶了一房媳妇,正在热热闹闹的办事儿,亲朋好友络绎不绝。他喝了不少,醉醺醺的想着该洞房了,于是趁大家不注意,悄悄走到后院。可是突然发现新媳妇穿着崭新的婚衣,从院子偏门出去了。他顿时酒醒一大半,心想:“妈的,刚进门就要出去偷汉。”于是就跟在后面,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尾随了许久,新娘跨过屋后的小桥,竟然向着娘家的村子走去。他憋不住了,赶忙大喊新娘的名字,叫她回来。谁之新娘也没答应他,只是回头招手,示意新郎跟上。新郎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,可怎么走也差着几丈远。就这样,一直走到新娘的家里,有仆人开门,新娘就进屋子里了,新郎一看没办法,只好跟着进去。进去以后,发现岳父岳母都在大堂上坐着。新郎上前行了礼,岳父母说:“哎呀,是在对不住,我们家姑娘从小就不离开家长,娶了你们那边,人生地不熟估计是有点适应不了,既然你两一起回来了,不行就住几天,我们再把你两送回去,看看如何?”新郎只好答应下来,于是娘家开了新卧室,为小夫妻准备了被褥,住了下来。

谁知过了几天,也不见娘家提起要送他们回去的事儿,新郎也不好意思张口,再加上新婚燕尔,两口子缠缠绵绵,也不太在意。过了月余,新郎有点憋不住了,就要求回家,新娘开始还答应的好好,但就是没有动身的意思。新郎开始有点不高兴,就要自己独自回家,谁知媳妇儿也劝,丈母娘也劝。就这样过了将近半年。这天新郎正在思憧家中长辈,突然看到媳妇家里从老人到孩子,包括仆人啥的,都行色匆匆的收拾行李,似乎要逃难的样子。新郎很诧异,这时候他媳妇跑出来对他说:“老公啊,本来打算早点随你一同回去,可是给你家准备的礼物一直都没弄好,这下可好,家里要遭难了,没办法,只好先送你回去了。”然后不由分说把新郎推到门外,新郎正打算和她好好说说话,可是新娘却显得很着急,匆匆应付几句就回去了。新郎沿着官道刚走几步,回头一瞅,我的妈呀,哪里是媳妇的家,分明就是一个高耸的坟墓。

新郎连滚带爬回到家里,和爹妈如此这般交代一番,这才静下心来,到官府来销案。于是我唤来娘家主事儿的,他也觉得很神奇,于是同意销案。这事儿就这么完了。不过我一直怀疑,究竟是真的有鬼怪,或者是这个新郎有什么问题呢?

原文
江南梅孝廉耦长,言其乡孙公为德州宰,鞫一奇案:初,村人有为子娶妇者,新人入门,戚里毕贺。饮至更余,新郎出,见新妇炫装,趋转舍后,疑而尾之。宅后有长溪,小桥通之。见新妇渡桥径去,益疑。呼之不应。遥以手招婿,婿急趁之。相去盈尺,而卒不可及。行数里,入村落。妇止,谓婿曰:“君家寂寞,我不惯住。请与郎暂居妾家数日,便同归省。”言已,抽簪叩扉轧然,有女童出应门。妇先入,不得已从之。既入,则岳父母俱在堂上,谓婿曰:“我女少娇惯,未尝一刻离膝下,一旦去故里,心辄戚戚。今同郎来,甚慰系念。居数日,当送两人归。”乃为除室,床褥备具,遂居之。
家中客见新郎久不至,共索之。室中惟新妇在,不知婿之何往。由是遐迩访问,并无耗息。翁媪零涕,谓其必死。将半载,妇家悼女无偶,遂请于村人父,欲别醮女。村人父益悲,曰:“骸骨衣裳,无所验证,何知吾儿遂为异物!纵其奄丧,周岁而嫁,当亦未晚,胡为如是急耶!”妇父益衔之,讼于庭。孙公怪疑,无所措力,断令待以三年,存案,遣去。村人子居女家,家人亦大相忻待。每与妇议归,妇亦诺之,而因循不即行。积半年余,中心徘徊,万虑不安。欲独归,而妇固留之。一日合家遑遽,似有急难。仓卒谓婿曰:“本拟三二日遣夫妇偕归,不意仪装未备,忽遘闵凶。不得已先送郎还。”于是送出门,旋踵即返,周旋言动,颇甚草草。方欲觅途,回视院宇无存,但见高冢,大惊。寻路急归至家,历述端末,因与投官陈诉。孙公拘妇父谕之,送女于归,使合卺焉。

© 2011 文字与技术 原创内容,转载请注明网址 http://liuzhy.com Suffusion theme by Sayontan Sinha